梳声音

刚和妈出去回来，留在家的爸说对妈说，刚才阿方打来。妈转过头问，是大方还是小方。我狐疑着，妈的朋友之中竟然还有大方跟小方之分，这真有趣。可怜的小方。后来妈不知给谁回了电话。

“阿方啊！是吗？恭喜你啦那么。”讲电话讲得那么大声，真的是隔离屋都听到。

“恭喜你啦!拿第一。”我跟弟想，应该是唱歌那班友。

“什么？我拿第三？这么前。我不要参加啦。不要不要加我。”

我在旁边忙点头。参加参加啦。三号OK啦，一面比OK手势给她看。

“什么，我仔女说ok喔。吓，真的要咩？”

我和弟在旁边点头。

“啊呀。他们一致都叫我参加咧。好啦好啦。是啰。我女儿也说排越后面越害怕的啊。好啦好啦。就杀了你。”

盖下电话后，妈一直念。说都是我们害的--虽然其实牛不饮水是按不了牛头低的。她猛跺脚说这次她惨定了，真的报名参加比赛了。过后又说，根本想不到唱哪一首歌比较好。〈不了情〉？〈被遗忘的时光〉？还是〈怀念〉。你们觉得那一支比较好。结果忍不住开机关门，把我们都弄进去她的K房（即是我以前的房间--以前我和妹烂文艺地称之为‘若尘坊’的那小小后房） 。

来。你们来评分，看哪一首比较好。结果我们就被抓去扮演灭绝师太和毒舌派。一一为她唱的歌写下评语，分数。那里发音不准。每次唱‘儿’字都过于强调。琴弦唱成晴旋。打叉。尾音flat了。那一段没有感情。那一段应该收。我和弟两人都是不会唱歌之人。只是很认真的扮演裁判的角色。然后在每一次听完一首歌之后，便开始认真给讲评：

郑女士，你要知道你的声线不适合唱这种太少女情怀的歌。听起来很怪。

郑女士，〈假正经〉这曲子这么调皮好玩，你那么正经地唱，不适合。

郑女士，曲中有强节奏配合，但你声音宛如湿了的棉被盖在起伏的柱子上。这样唱法没有了该曲的节奏感。

妈妈听得认真，不停嚷着：系喔。写下来写下来。用红笔。不然我以后忘了。

两轮评论之后，我们去吃午饭。妈妈的信心突然大增。开始说，其实这首曲子，老师说我唱得好。其实那首曲子啊，我朋友也有唱过，不过其他人偷偷打电话告诉我，不让她知道，说我唱得比较有味道。其实那首曲子啊，他们都说我唱得比原版好。到最后说到，其实我还怕，这种小比赛啊。万一赢了后，就不能参加其他新秀的比赛了。就是说，不再是新秀了。

Cheh。你赢定咩。这种东西，赢了才来担心嘛。

你知道吗？万一我赢了，等下阿方就不爽。你知道她故意选择第一个上台，是因为怕我在前面，摄住了她的信心，所以安排我在她后面的。

“哦。所以看来你比较怕赢了。”

“赢了就朋友不合，真的是有这样的啊！”

“娱乐圈实在是黑暗。”我一副似乎很了解的样子感叹道。

“娱乐圈就是这样黑暗。你们不知道罢了。上次我去上海玩之前跟阿某说我接下来要练夜上海，结果，回来，她自己开始练了，还给老师先评了。”

“所以以后要故意跟他们说你要唱两只老虎嘛。”我弟弟教精我妈。

“是啰。在娱乐圈就是不能让别人知道太多的啦。”

我和弟狂笑，差不多要喷饭了。原来如此。原来我妈以为自己混在娱乐圈了。为了她这么一点点想象力，我还真忍不住想提前为她拍掌。

果然有我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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