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相自述︱ 我能否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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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整理:施慧敏
刊登:南方學院《叫醒太陽》,1998年。
何乃健是那麼的親切友善、平和自在、聽他說話、出口成章、隨意生動、談文學、說工作、聊逸事。走著走著、他會出奇不意的指著前方的植物,侃侃而談其名稱特性,聽得我們目瞪口呆,有一次他說:這樹叫白千層,樹皮可以一層一層剝下來寫詩,臺灣的簡媜就寫過關於這種樹的文章,收入「水問」這本散文集,我當時就想,訪問何乃健也是這樣吧,真實的呈現他為人知與不為人知的一面。
他的童年記憶——曼哈頓政變
曼哈頓政變(一九五一年六月二十九日)雖然短暫,卻影響了何乃健一生的思維模式,泰國政府與叛軍發生激烈的武裝衝突,戰火迅速在曼谷四處蔓延時,五歲的何乃健不幸被彈片擊中,在醫院裡目睹了許多無辜者的傷痛悲愴後,詛咒戰爭,熱愛和平的信念形成了他往後整個思想和人生觀的構架,並且頻仍地反映在他的創作上。
他的成長期——在馬大習農
由於家道中落,進入馬來亞大學後,何乃健的生活並不因班黛谷浪漫的氣氛而變成色彩斑斕,「反而像經過蒸餾的水,無色無味。」,何乃健笑著說。他認真經營自己的生活,除了上課的時間外,他勤於找資料、做筆記、寫文章、閱讀書籍、到橡林、油棕園、茶園、稻田實習、做研究報告,雖然日子過得辛苦、簡樸,他都默默承受下來,他深切瞭解沒有任何故意的描寫和誦陳,而只是平實的記下周遭環境的人物與事物互相撞擊之後迸發出的智慧的火花。
何乃健這樣闡釋自己的人生觀「只要淨化成一朵雲,還是可以變成虹的」(見散文「化虹的水」),顯示出對生命價值提升的肯定。由此可見,何乃健是一個以禪的智慧來耕耘生活灌溉生命的人。
他與文學創作——走入文字炫麗的世界
小學時代,何乃健就喜歡寫作,他自發自動的將習作寄給香港的「兒童世界」與「世界少年」,雖然最初沒獲得刊登,但他並不因此而氣餒。五年級時,他寫的作文經常被老師挑選投到檳城光華日報的「學生文藝」,幾乎每月刊登一篇;加上五毛錢的稿費,對當時家道中落的何乃健來說是很大的鼓勵,使他興致盎然,從此無怨無悔的走入文學炫麗的世界裡。
對創作,他是那樣的堅持而熱切,認真與嚴謹 ,他在數年中寫過整千首的小詩,然而只有少數的在譽清之後拿去發表,大部份被刪了之後,搓成一團廢紙丟了,可見他在創作上律已甚嚴,對文字的應用要求節約精簡。他的大部分創作篇幅短小,因為他認為「與其栽種外形碩大,切開卻淡而無味的西瓜,倒不如培植晶瑩甜美的無核葡萄。」(見散文集《逆風的向陽花》第六十九頁)。
他在十三歲時,已寫出以下這首好詩:
月夜裏,
沉思的蝸牛,
靜靜的伏在芭蕉葉上,
細細地咀嚼著月光。
他的詩——含有無盡情思
何乃健的詩,是公認的好。
香港六十年代綜合性刊物《海光月刊》的詩叢主持人何海把何乃健喻為「我們的詩叢之寶」,這是因為何乃健的詩立意很新、詞句很美,想像很妙。
十三歲,已經寫下了「好到使人不敢加以評論,怕任何多餘的解釋,都會限制原詩所含有的無盡情思」的小詩。詩評家陶融先生把何乃健的詩才譽為一顆顆亮晶晶的星子,並且認為何乃健的詩中最強的特色,便是對大自然細膩真切描繪。
何乃健把對大自然的愛投注在一格一格的稿紙以及洋溢著親切、溫暖與旺盛的詩句裏,完全流露出對生活的熱愛。
《碎葉》、《流螢紛飛》及友人合集的《裁風剪雨》裏收入了何乃健具個風格的小詩。何乃健說過:我自己比較偏寫小詩,因為小詩的寫作基本上像攝影,當一閃的意念,一瞬的美景,一紋的感觸掠過心頭時,往往三言兩語比長篇大論更能把這一切的投影在心靈攝住。至於短詩與長詩的寫作,就比較像繪畫要慢慢的調色,要細細的揮毫,他認為自己偏偏缺乏這種靈巧。然而,何乃健並不局限於上述的寫法,他也在思考如何包涵更多的內容在一首小詩裏,嘗試更大的突破。
新加坡的秦林說,何乃健的詩,不但存真,也注重文字的純淨,因而形成清新的風格。然而,我卻這樣相信著,他獨特的文字魅力、奠基於想像的奔放和寬闊的襟度。
他的散文——真情實感
相信熟悉何乃健的人都認同,他是一個對世間萬物有著悲憫同情的多情又深情的人,因為踏踏實實的生活、因為一顆溫熱體恤的新,因為那麼豐厚的愛,成就了他一篇篇真情實感的散文,收錄在《那年的草色》、《淅瀝的簷雨》、《稻花香裡說豐年》、《河塘中的蓮葉》 及《逆風的向陽花》裏。
關於何乃健的散文,新加坡作家周燦是這樣比喻「好像吃了那種包了杏仁的朱古力,當甜甜的巧克力溶化之後,繼之而來是杏仁的香」,這是因為何乃健的散文語言優美、辭彙豐富、善於比喻、描寫手法靈活,而且富有詩味。
但何乃健作品中的優點不僅於此,對大自然的關懷與憂患,人性的尊嚴與醜惡,生命的局限與無常,國家與個人,工作與學習,這些真實的生活片段都成為他思考的焦點與創作的素材。
他是這樣說自己的散文:「我每次提筆時都會提醒自己:不可以以言不及義。在過去數十年不斷的學習、思考與創作的過程中,我嘗試以全生命去努力將醞釀與跳躍于心靈深處的激情、感受與思維坦率地流露出來。」
也許,這是何乃健從事文學創作時的一種原動力,而我們就在那一本本的散文集裏,看見了他創作的用心,從中流露的真善美,和他向人世表達的關愛。
他的專業工作——探索自然世界
華、巫、英三種語文造詣很高的何乃健,於一九七二年畢業于馬來亞大學農學院,考獲榮譽學士,曾留在大學擔任助教,他也是理科大學的植物生態學碩士,對水稻懷有深厚的熱愛,多年來研究範圍包括水稻的直播種植法、水稻病蟲與雜草的綜合防治及農民組織的工作,近年來的研究重點則集中於水稻病蟲的綜合防治,水稻乾田直播與濕田直播的雜草管理,以及水田的農業生態研究。
身為慕達農業訓練與推廣組主任的他,負責這個全國最大種稻區有關水稻種植的農藝技術推廣訓練工作,過去以英文、馬來文撰寫的農業論文,大部分在國內外研討會宣讀。曾受邀出席—聯合國糧農機構與國際水稻研究所舉辦的研討會,並赴中國湖南長沙,受邀擔任綜合水稻病蟲害防治諮詢工作,並負責研討會的中英雙語翻譯工作,並於一九九六年代表亞洲出席非洲象牙海岸主催的國際水田雜草研究會議。
無可置疑,何乃健是一個熱愛工作的人,他在論文上所花費的功夫並不比創作少,那皆是他表達的方式,他關心和探索的自然世界,也是他努力的痕跡。
他與稻禾——做一株平凡的稻草
何乃健童年時生活在魚米之鄉的湄南河三角洲,綠意盎然的禾浪,以及稻穗編織的金毯,令他畢業難忘。初中時隨童軍團徒步環遊檳島,在西部的水田附近紮營時,寫下了第一首給水稻的獻歌。大二的長假,他在阿羅士打的水稻研究所實習時,內心深受稻浪的拍擊,而寫下了一篇以水稻為題的散文《收割陽光》。
大學畢業後不及,他毅然北上,在進行雙季稻種植的慕達灌溉區裏,開始了與水稻朝夕相處的生活。回顧過去二十年的綠色歲月,他這樣說:「以我平凡的作物,不只一輩子的時間不夠用,即使用上幾輩子的時間來學習,恐怕還探索不完一粒穀裏的深蘊奧秘。植物遺傳學家可以利用高科技,把水稻二十四個染色體中所有基因的秘碼絳出來,然而無人能真正窺盡一粒小小的米中,大如須彌山的天地。」(見稻花香裏說豐年的後記)
他也常常從稻作篷勃的生命力與廣泛的適應能力,聯想起中華民族的剛毅。他從水稻的生理中瞭解,紮根越深穩,稈莖越穩,並且從中華文化的薰陶中,深深領悟了怒道與感思。
「如果有來世,我願意做一株平凡的稻草,如果能再活一次,我仍然會堅持,中華文化的沃壤中把根紮牢。」
何乃健這樣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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