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棄城之後︱ we're falling d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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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我竟然跟那個傢伙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這麼說的時候，把正在埋頭吃飯的我們嚇了一跳。他說的那個傢伙，就是在美國校園裡手持雙槍殺了三十個人然後自轟的韓國學生。我曾經追看那段新聞好一陣子，報上那些倖存者的口證，一度讓我把事發情境想像成一幕慢速鏡頭的景象（和平飯店裡周潤發把一寨子老小殺光的那段？），一間一間課室的門被推開，他們回過頭，還搞不清楚什麼事，那個韓國人就把子彈都貫進那眾人相似的、仍停頓在疑惑和驚訝搓揉出來的複雜表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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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記憶的電影，我十分喜歡金凱瑞主演的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記得Ｌ向我介紹這部電影的時候是這樣說的：如果你跟情人吵架，惡言相向，把對方所有缺點都抖了出來，在一切都瀕臨毀壞，在你做出什麼無可挽回的決定之前，一定要拿出這齣電影來看。（像最後關頭的錦囊妙計還是藏著飛狗的打火機？）我記得那時Ｌ一臉嚴肅的樣子，而我卻搔了搔頭吊兒郎當地問他：
「所以，這是一部可以拯救愛情的電影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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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已是你置身的島嶼，應許之地，人們穿著紅色的上衣，聚集在馬路上搭帳篷，夜晚就這樣漫長起來。然而外頭卻老是下著雨，水滴在車窗上舖成一片毛玻璃那樣的迷濛。離開台北的那晚，凌晨五點半獨自一人乘搭往國光客運的計程車，經過空盪的廣場，經過那綴上旋轉警示燈的路障，被封路的警察指往另一個方向，就這樣彎成一道和人潮錯身而過的弧線。像這座城市曾經和我的錯身。像我曾經亦和他們一樣擠身於此，倒數上個世紀最末端的時光，抬頭就看見煙火燦爛開放。如今你亦步亦趨地尾隨著我，來回走在我曾經一個人低頭彳亍的街。我們抱著枕頭和床單（有新買的氣味），提了一整袋的電插頭、洗潔劑和壁紙，像正在尋覓著另處綠洲的遊牧的新婚戀人，而讓我錯覺了那天晚上和小說家們在那奇怪地劃了禁煙區的台北酒館裡聚首的情景，其實比起文人聚會，更像是一次祝願我們幸福的，溫暖而熱絡的晚餐。我們乘搭捷運，在車門伴隨警示鈴聲緩緩關上的那刻驚險地側身鑽進擁擠的車廂。我們把零錢叮叮咚咚地投進公車的錢幣箱裡。我指著窗的外面，那既是我曾經耽溺的城市哩。我牽著你，用一種倒退的方式飛翔。公館。汀州路。西門町……時間漸漸剝落，抬起頭就是巨大的廣告布幕。（誰代替我撫摸那柔軟的海浪？）我們走進那老人長年低吟佛曲的地下道，卻恍然忘了應該往左還是往右。學校的人行道新舖了會如星光閃爍的石磚，遠遠看去真是好看，走著走著就眼花了。我們累了就坐在那裡看著人們接踵經過，你轉過頭，彷彿不放心，還問我知不知道你將我的襪子收在哪裡。雨不知什麼時候下了一陣又停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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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比起張懸，我可能會喜歡曹方多一些。可能是張懸唱腔和音樂的中國味好重，她在幫蕭蕭寫歌的時候，我一直都以為「張懸」是個大陸名字。似乎又有點什麼不對。我對大陸那掛玩音樂的，始終都停留在何勇張楚或者艾敬那些總是捲著舌頭說話、手指夾著香煙還可以撥吉他弦，那率性而溫暖的印象之中。他們是那麼無可替代的。他們讓我想起一個朋友，我們曾經在情人們相擁的平安夜裡，像兩張被人遺忘的抹布那樣跨在宿舍欄杆上唱孤獨的人是可恥的。我們曾經在冬天裡煮了一鍋沒比餿水好多少的水餃，扭開唐朝（還是那張中國火？），讓剝落的餃子皮在鍋子裡伴隨著嘶喊噗噗翻滾。然而美好的記憶沒有過渡到明年的夏天。在一個悶熱無比的夜晚，我一個人從學校回到剛租下來的房間，掏出鑰匙打開房門，黑暗中摸了好久都摸不到燈光的開關。心底稍稍有些疑惑：整個世界怎麼就這樣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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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湖中倒影那樣坐在陳綺貞的旁邊。明亮燈光下，陳綺貞是一個恆長溫熱的發光體，而她穿著深色的Ｔ恤，光線照在她搖著沙器的右手上，如蛾燈下飛舞，重覆閃現又消失。我們是看表演的人群。我們在一首歌的情境裡站成一個一個火柴般的暗影。她擁有一副不是那麼討喜的歌聲，沉沉的像男生一樣，唱里斯本的倦意：「有一種倦意，溶在里斯本喝的牛奶裡……」。我偷偷看她抿了抿嘴（那已經是上個世紀），貝阿提絲，然後我們就彼此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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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在電影《Magnolia》輕輕唱起的時候，讓我幾欲流下眼淚。（其實我想是我那時傷風了的緣故。）一個女孩坐在客廳裡等待一場不確定對方會不會來的約會。一個警察丟失了他的槍，害怕又慌張地在大雨中尋找。一個男人在他快死去的父親榻前哭泣。一個女人在藥劑店裡忍不住崩潰。年邁的電視主持人在鏡頭前面昏倒。第一代已經長大成人的天才躲在酒館裡的廁所裡嘔吐。第二代還沒長大的天才小孩坐在夜光撒下的窗前，看著一隻一隻的青蛙從天空掉下來。It's
not going to 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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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岩井俊二的電影《電幻青春物語》（All about Lily Chou-Chou）之後，莉莉周的歌就一直在心底縈繞不去。除了那張收錄了德布西月光曲的電影原聲帶，後來終於找到了一張以完整專輯發行的《呼吸》（不正是電影裡出現的那張專輯嗎），封套上是一個長髮女生在稻田裡尋找什麼，那時才知道Lily Chou-Chou的真實身份－－一個名叫Salyu（鈴木圭子）的年輕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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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盡是要雨不雨的天氣，星期日的午餐之前，開了陳綺貞的新專輯，突然覺得這樣的歌聲，可以讓人變得善良。由其喜歡一首叫做〈太多〉的曲子，鴻鴻寫的詞，淡淡的貼著現在的心情。像你偷偷在我的小說裡劃上的一條線，像是昨天一則感動了我的得獎感言。他們總是召喚我遺忘了和正在漸漸遺忘的最初衷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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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棄城之後
「繪畫處理我的內在，寫作描繪我的外在。」這即是我和這個世界相處的方式。我殺死一個藝術家，並且冒充他，住進了隔壁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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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出版社于2003年成立于馬來西亞吉隆坡﹐由一班年輕的中文寫作者組成﹐目前以業余方式刻苦經營。其成員背景多元﹐來自廣告﹑資訊工藝﹑新聞媒體﹑出版﹑音樂﹑電影甚至投資界。有人虛實並行﹐除了經營網上"有人部落"﹐也專注藝文書籍的出版和製作。